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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鴻:我們生活在一個彼此遺忘的斷裂時代

      時間:2018-01-12 09:27:48|來源:澎湃新聞|點擊量:25612

       編者按:2017年12月18日晚,六位中國當代創作者梁鴻、張定浩、李霄峰、陳楸帆、淡豹、戴濰娜,在Meepark以“我的青年時代——一代人的痛與愛”為主題同臺演講。這次主題演講,也宣告第三屆單向街·書店文學節拉開序幕。

      本文是學者、作家、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梁鴻的演講實錄。她從梁莊出發,從她的堂嬸和父親出發,談論斷裂的時代與社會里階層的固化,談論生活低處的人的獨立價值、尊嚴、權利,談論我們的遺忘與警醒,亦談論“這一代人”的痛與愛。

      1.當說到“一代人”時,你心中“你的一代人”包括哪些群體?

      自從寶兒出事后,我十二點前就沒睡著過。

      ……

      現在,我在屋里睡著,老是害怕,心里經常一驚,覺得娃兒在屋里?;乩霞易≡诶显?,還感覺寶兒在院子里。就是現在,感覺他還在,好像還在身邊。干活時,一想起來,心里難受的很。這些年不知道哭多少眼淚。

      2003年我得膽囊炎,拉肚子,心里壓力大,拉的都是白東西,一天去廁所幾十遍?;乩霞?,看好幾回,都說沒事,只算是胃炎。我都憂郁著我要死,是鼓癥。別人都說我是想出來的。你說,能不想嗎?好端端一個娃兒沒了,咋能不想?那兩年,我和你光亮叔一塊兒坐火車從青島回梁莊,一個座上坐了七八個人,我一看,恁難,我就想哭,想死了算了。有一回正在吃飯,吃著吃著暈過去了,趕緊把我送到鎮上醫院。打吊針,回去幾天進了三天醫院。還是寶兒的事,思想壓力大。

      ——麗嬸的自述,《出梁莊記》

      (編注:以上內容,梁鴻用河南方言朗誦。)

      大家好,我是梁鴻。剛才那一段選自《出梁莊記》,是我家鄉的一個堂嬸的自述。

      剛才在前面一直在聽各位講者的演講,都非常精彩。有詩,有科學,也有導演,有電影,有視覺,包括女性,勞動,我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一個思想的盛宴。

      我覺得,作為一個最后的講者——主辦方說我是壓軸的——聽定浩一說,其實是因為我老了,因為我比定浩還大兩歲。但是我覺得我還是青年,因為我還有一顆青年的好奇心,我還有一個青年的生機勃勃的愿望:

      我想了解這個世界,我想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當然,我最想知道梁莊究竟是什么樣子的。

      花城出版社《出梁莊記》書封,2013

      所以今天我給大家帶來的主題是“斷裂時代的痛與愛”,跟我們的主題稍微有一點變化。我想,剛好和前面幾位講者加在一起,它是一個時代的剖面。就好像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個切面,我從另外一個角度來進入,也希望大家來聽我的一些分享。

      當看到題目的時候,其實我有一個最直接的疑問:當說到“一代人”這個詞語的時候,你心中“你的一代人”包括哪些群體?其實這句話我是在問我自己。我心中的我的一代人到底包含了哪些群體?這樣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在今天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是一個我們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社會學家孫立平教授曾經在很多年前說過一句話:我們是身處在一個斷裂的社會和時代。我想,“斷裂”不單單是指社會階層的分裂和固化,在更大意義上,其實他指的是我們心靈和觀念意識的斷裂,尤其在最近這一些年。

      我想跟大家分享幾個小故事,從這幾個小故事來講我的想法。

      2015年的時候,我失去了我的父親。我們知道,失去親人一開始你是不知道悲傷的,或者說你是麻木的。有一天我站在我家的院子里面,我突然間覺得天地非常遙遠,我怎么也找不到真實感。我看到落葉飛我好像找不到生存的感覺,非常非常孤獨,無法找到一種連接點。

      就這樣一個人,如此地親密,如此地糾纏,但他永遠躺在黑暗里面了。所以我特別想為我的父親做點什么,我想為他,及他那一代人做點什么。在一天天的痛中,我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他,或者說當我想到一些痛的時候,其實都跟他有關系。

      我們的很多痛可能都來自于我們父輩,但是我們并不了解他們,不了解他們的那個時代,以及時代給予他的一個影響。但是我同時又在想,如果不了解他們,我們可能就無法了解我們自己,無法了解我們在什么樣的一個歷史的河流里面。

      所以我就是抱著這樣的一種愿望,當然也有其他的原因——我們知道創作有很多很多的原因——我寫了一本長篇小說,叫《梁光正的光》。不是歌頌贊美父親,而是特別想寫出一個人,一個在生活的最低處,但卻試圖發出光的一個人。他的那種可笑、荒誕背后交織著一種時代的痕跡,以及他作為一個人的倔強的掙扎。

      人民文學出版社《梁光正的光》書封,2017

      其實在這之前,我的父親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曾經說我們倆是非常好的伙伴關系。我們曾經花了五年時間游走在梁莊,以及與梁莊相關的鄉村和城市。我和我父親有一年的時間非常親密,是這么多年以來最親密的一段時光。他跟我一起去探訪梁莊在外打工的那些鄉親們,最后寫出了兩本書:《中國在梁莊》和《出梁莊記》。

      至今我還記得,當我完成《出梁莊記》的時候,是在一個小的出租屋里面——我自己專門租了一個房子。在放下筆的那一刻,我特別特別傷心。傷心這個詞太直了,是悲傷,特別的悲傷。我非常的沮喪,自己被一種巨大的空虛所籠罩,還有一種沒有辦法去除的虛偽之感。這是非常真實的想法。

      因為當時《中國在梁莊》也獲得了一些反響,也被很多人所知道,然后我也由此好像得到一些聲名,一些采訪等一些資源。但其實我有一種特別大的想法,那就是,我因為梁莊獲得了很多的聲名,獲得了很多的資源,但是我真的并沒有為梁莊來做一點什么。

      2.那種塵土飛揚的生活是我們無法想象的

      你用真實之名抵達了生活,但最終你仍然遠離了梁莊。我真的沒有辦法處理這個問題。在我的思想內部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不知道我跟梁莊之間究竟是什么樣的關系。

      所以在寫完梁莊之后我又回到我老家,沿著我們村口的那條大河走了十幾天。有一天站在河邊,因為是深秋的時候——秋天對我來講意義是特別重大的——突然間淚流滿面。

      說起來好像有點矯情,但是真的,你看到那種滔滔的河水,它們不斷地奔涌,永恒地在流逝,但永恒地都在。兩岸的村莊非常安靜,就好像一直在那里。但實際上里邊的人是不一樣的,里邊人的生活是你無法想象的。

      我就是因為在做了梁莊之后才發現,那樣一種廣大的,塵土飛揚的生活是我們無法想象的,或者說是我們很難去真正知道的。我們可能知道了一些:從新聞里邊,電視里邊,從種種農民工、打工者、留守兒童身上,我們知道很多很多的詞語和符號,但是我們真的知道它們嗎?

      中信出版社《中國在梁莊》書封,2010

      剛才那一段自述(文首《出梁莊記》引用段落,編者按)就是我在青島采訪我的堂嬸的時候,她在深夜里給我講的話。所以我特別想講一下我堂嬸的故事。

      2011年,我和我父親到青島去采訪我在青島打工的堂叔堂嬸一家。我在青島待了有八九天的時間。我自己要求自己每到一個地方,一定跟我的鄉親們盡量在一起住,如果不能一起住也盡量在一個城中村里,住在和他們相近的地方。這樣能夠和他們全天在一起,能夠真正了解他們生活的軌跡和情感的軌跡。

      (那時)我每天晚上跟我的堂嬸躺在一張床上。我的堂嬸一動不動的,緊緊抱著她的小兒子,呼吸非常平穩,我覺得她沒有睡著。有一天我就忍不住了,我說,嬸子我們倆聊會天吧。她的第一句話就是,自從寶兒死之后,我十二點之前從來沒有睡過覺。

      寶兒是她的大兒子,在家里跟著他的奶奶生活,2003年夏天的時候在河里淹死了,就是我們村莊后面那條大河,我在《中國在梁莊》里面寫了這個故事。去青島的那幾天我一點都沒有提寶兒,因為肯定是不能提的,我們都沒有提,我和我的父親包括她的家人都沒有提。

      但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張口??赡苓@個話就在她嘴邊,她一直等著人來問她,但是從來沒有人來問她,她也從來沒有得到過機會來說話。那天晚上我沒有拿電腦、錄音筆,第二天早上我爬起來,然后就清清楚楚的把她的話打了出來。我覺得到今天,她的話我幾乎還是可以背出來的。

      她講她怎么失去她的兒子,她的表情,她的那種悲傷,非常真實。我覺得“真實”這個詞太清淡了,那是極其細微的內心的豐富的表達。

      我在想,我和我的堂嬸之間有關聯,好像又沒有關聯。有關聯是因為我們同是梁莊人,沒有關聯是因為我們的生活幾乎沒有任何的相同之處,交叉之處。如果我不去寫梁莊,如果我不是走進他們的生活,我真的不認識她,或者說我真的會忘掉她。

      那么,在這個時候我們有否想到,我的堂嬸和我們在座的這些人,和我們在看直播的這些人,都是同一代人。老實說我沒有想到,還是在準備這個題目的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她和我們,她和我,是同一代的人。

      3.我們還有八億農民

      前幾天我和一個記者聊天。她是1992 年出生的,她說因為要采訪我的《梁光正的光》,她跟她周邊朋友們聊,她覺得農村離他們太遠了,不會對梁莊或者是《梁光正的光》感興趣,因為它們都是寫農村的。當時我非常本能地回答說,不遠啊,我們還有八億農民呢。

      即使到了今年,我查了統計局的數據,我們的農村戶還有六億人口。在這樣說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她的社交圈里面,已經幾乎沒有農村出來的人,尤其是從貧窮地區的農村出來的孩子。

      那些孩子們很少有機會考上好的大學,當然更沒有機會從事好的職業。他們沒有上升渠道,因此也沒有辦法成為我們這個社會階層的中等階層,更沒有辦法發出自己的聲音。

      所以,看似今天鄉村也擁有了手機,也擁有了網絡,能夠和我們一樣迅速地知道發生在世界各地的一些資訊,甚至擁有了像“快手”那樣表達自己的平臺,但是他們仍然不為人所知。這是因為什么呢?因為世界來到了他們的面前,而他們卻并沒有因此站在世界的面前。

      階層的固化已經越來越嚴重了,嚴重到了以至于我們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所以我就說,梁光正沒有成為他的同代人;那些農村出生的90后年輕人,沒有成為那位90后記者的同代人;我的堂嬸也沒有成為我的同代人。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實。這不是感性的,這是一個理性的存在。我們一定要對此有一個非常冷靜的、理性的思索。

      為什么?再重新回到2012年,當時我為什么痛哭,現在說起來好像也已經非常遙遠了。不是因為你書寫了別人的生活就一定要背負這樣的生活,而是因為我始終不愿意承認,我面對的是如此真切的遺忘,即使我寫了他們,我仍然遺忘了那樣的生活。

      那樣一種廣闊而艱辛的生活,那樣一種堅忍,那樣一種痛苦著又歡樂的勞動,那一個個人都在我們時代的內部,但是我們所有人都遺忘了他們。

      所以我覺得,斷裂社會最大的特點就在于,一整個階層無法被包容到整體的社會結構里面。他們被迫成為漂泊者,被迫成為社會的病癥和問題。

      就像我的嬸子,她的痛苦只能被作為農民工問題來表述,這是非常大的一個問題。她所有的愛和傾訴也只能被作為一個農民工問題衍生出來的問題來被對待。她無法擁有一個獨立的價值,它無法成為一個人的痛苦,這是最根本的問題。

      就像梁光正——我指的是我真實的父親——他一生都不認命。他一生都在努力讓別人把他作為一個人,而不是當作農民來對待。所以我在后記里面說,這本書唯一真實的就是梁光正的一件白襯衫。我的父親一生愛穿白襯衫,哪怕干農活他也要一塵不染,所以他成了梁莊的笑話,成了很多人的笑話。

      當我在寫這個長篇小說的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他不愿意被別人當做農民來對待,他希望超越于他的身份。也就是說,他不愿意認命。當然,即使他最終死掉(我在書里虛構了一下),他仍然是非常倔強的。

      我想,這樣一個人,在他的內心深處,他希望能夠被納入到一種更廣闊的存在,他希望他是一個基本的平面上的生活,而不是被納入到某一個群體內的生活,這樣就被壓到某一個地方了。所以,只有理解了他這一點訴求,你才能夠理解他的種種荒誕的行為,以及所謂的可悲和可笑。

      當我們站在這里,訴說我們的痛與愛的時候,我們想到的是我們自己。它幾乎成為一種權利,因為話語本身就是權利,擁有話語權就意味著本身擁有某種權利。我們沒有把堂嬸的痛與愛放進去,沒有把梁光正的痛與愛放進去。

      我們的燈光是如此明亮,如此燦爛,我們的語言都非常華美。我也能夠操持很華美的詞語,其實有的時候真的非常羞恥,但我又愿意說,因為我覺得需要來說,因為你要珍惜你能夠說話的時刻。就像我們剛才各位嘉賓都在講的,你要珍惜你說話的時刻,你要珍惜你的語言。

      而我的堂嬸,她住在一座散發著發霉味道的老舊房屋里面。她的語言是粗糙的、俗氣的,她說她的兒子要死了,她看見黑壓壓的蚊子落滿了蚊帳,她說火車上人太多了,她不想活了,她每天緊緊的抱著她的小兒子,就像抱著一個珍寶,她非常害怕再次失去。

      梁鴻在“我的青年時代——一代人的痛與愛”主題演講中

      4.我們的痛與愛被分出了層次、高低和優劣

      所以這樣說來,并不是一定要讓我們每個人都要心懷內疚,連我們自己生活里面的愉悅、舒適都不能享有,不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有權利擁有自己的幸福,每個人都有權利去享受自己生活中的那種小確幸,這些都毫無問題。

      我只是想說,我們要警惕這些小確幸,警惕我們所使用的日常詞語,要在觀念層面里面有所意識。因為我們的痛與愛被分出了層次,被分出了高低,被分出了優劣。

      在我們的文化內部,生命本身并沒有價值,你的價值的高低是被依附在你掙錢多少,你成功與否上的。當你對這個社會沒有價值,或者價值比較低的時候,你就不被認真對待,你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人。這是我們文化結構里面一個非常大的負面因子。

      更進一步來說,為什么一個農民,一個收垃圾的,一個保潔阿姨,一個保安,他們不能夠過有尊嚴的生活?因為這些勞動被認為價值不高,因為他們被分出了三六九等,并因此來管理他們。換句話說,他們的小確幸并非就是天然的,它是被包裹在整個社會運動的結構里面,隨著這種社會運動的變動,隨時都有被拿走的危險。

      我的博士導師是王富仁老師,他是研究魯迅的專家,他曾經有一句話說:“人是有獨立存在價值的,他在沒有任何依附價值的情況下,依然有一個巨大的價值存額。”

      意思就是,生命本身就應該是一個巨大的社會存額,它不應該依附于任何外在的社會價值。也就是說,哪怕他是一個小偷、一個流浪漢、一個癡呆的人,他都應該和其他任何一個人一樣,擁有同樣的權利和價值,擁有那樣一種同樣的被尊重的權利。

      只有意識到這一點,或者說只有意識到這樣一種文化內部的問題,我們才能夠意識到,我們身在同一個場域,我們面臨著共同的失去,而并非是那一群人的失去。我們在承受著同樣的壓力,但是我們卻彼此遺忘,這才是我們最為深切的痛和愛。

      我們每個人都在擔心失去,當然,失去的層面是不一樣的。尤其在今天,再高超的想象力都沒有辦法想象出邊界。我們的生活總在超出我們思維的邊界。你連房間里的物品都沒有機會收拾,我們的物品是放在大街上的,在很倉促的時間內,你連個被窩都沒有辦法卷起,你連基本的居住權都沒有辦法獲得。為什么會這樣呢?

      我剛才講到,人的生命本身是有價值的,那為什么我們不被尊重呢?是因為他們的價值并不足夠大。他們的價值不足夠大,所以你才可以被這樣來做。這是我們一個大的話語的依據,不單單是我們個人的依據。

      在我們這樣一個時代,今天的生活如此豐富,我們在享受很多東西,這是非常棒的一件事情。但是我們每個人都要有一種基本的警醒,那就是,生活并非如此風清月白。不是說每時每刻都要這樣想,而是我們要有個基本的大背景。

      那種看似遙遠其實并不遙遠的危機,其實是一直在的。

      所以,作為一個青年,作為正處在生命中最強健時期的一位生活者,你該如何面對自我,如何辨析自我,如何在最常識性的話語里面發現漏洞,這才是我們最根本的任務。這需要學者,當然也需要一個最普通的生活者來辨析,因為我們需要擁有某種理性,需要某種思辨的能力。

      最后我也引用一句名言。蘇格拉底說過:“未經省察的生活不值得一過,也不是真正的生活。”我想套用這句話,未經省察的痛與愛也不是真正的痛與愛。

      我想告訴大家,我的堂嬸,她叫朱貴麗,今年43歲,她已經回到梁莊了。她也應該是我們“這一代”,她的痛應該是我們的痛之一,她的愛也應該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愛之一。

      我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夠擁有一顆寬闊而敏銳的心。謝謝大家。

      [本文系梁鴻在“我的青年時代——一代人的痛與愛”主題演講中的發言,經官方修訂后發布,原文標題為《斷裂時代的痛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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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責任編輯 / 徐曉慧

    2. 審核 / 李俊杰 劉曉明
    3. 終審 / 平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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